第四十四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四章 1-2
乌鬼出了肖南绿营总兵衙门,揣着荣宝赏的悬红告密银票,又奔去湘江码头见铁祥,他要领双份赏金。铁祥走下“海星”号巡洋舰,借海军陆战队的营盘召见他。
“大人,小的找到五爷的落脚点了——他受了伤,在洋人办的雅礼医院治伤。”乌鬼哈着腰,几科要跪下去了——他知道重礼数的满人吃这一套,为了银子,得屈下华尔洋抢队训练出的高傲的硬腿。
铁祥狐疑地看了他半天,问“这份赏银不是好拿的,你没有告诉荣宝总兵吧?”
乌鬼撒起谎来脸不见变色声不虚,说:“这是被窝里放屁——独吞的事,哪能告诉旁人?您不是要小和找陈定剑勾结五爷的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铁祥说:“鬼话连篇!五爷的下落,怎么算证据?”
乌鬼绿豆大的蓝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说:“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牛不喝水强按头呗。”
铁祥问:“怎么个强按头?”
乌鬼说:“大人不是说过怀疑姓陈的跟五爷是同伙吗?你可以向他言明五爷的下落,并请他带人去逮捕五爷,如果他真是同党,一定会走漏风声放走五爷,岂不是当场抓住了凿凿的证据?”
“妙!妙!果直能抓住陈定剑的软肋。”失祥当即用五十两银票打发了乌鬼。
铁祥按兵不动,吃着茶坐等陈定棋率部回来。陈定棋对铁祥禀报道:“大人,下官今天扑了空,没有搜捕到五爷和乱党。”
铁祥端起茶怀,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说:“好茶!好茶!本官有好消息就跟这好茶一样能让你舒心爽口,来,喝一怀。”边说边替陈定棋倒了一杯茶。
陈定棋没有心思喝茶,问道:“是有五爷的下落是吗?”
“对!”铁祥晃着二郎腿,呷着茶汤,优哉游哉地说着。
“大人,现在就去抓他,请下令吧!”陈定棋亟想得到口讯,好去通报五爷。
“不急,等你二哥回来,这回抓五爷是五个手指抓馍馍,抓定了!喝茶,喝茶!”铁祥劝陈定棋喝茶,陈定棋心不在焉地喝下杯中茶,铁祥又给他斟了一杯,弦外有音地说:“这茶喝到这份上,才喝出味道来。”
这时候陈定剑回来了,他和周友三、陈定琴、安娜分手后,一路上惦记着郑安芳说服了五保险金没有,才进了海军陆战队的营盘,就听见陈定棋叫道:“大人,我二哥回来了!”
陈定剑预感到有事要发生,问道:“管带大人,下官司回来复命。大人不在舰上,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铁祥说:“本官刚刚得到可靠消息,五爷就躲在雅礼医院旁边的教堂里治伤,你带上陈定棋大人速去将他抓捕归案!”
陈定剑不动声色,答道:“喳!”说着带上陈定棋走了。
铁祥又重新开始喝茶,乐滋滋地哼起一段京戏《空城计》中的“二六”:“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旗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陈定剑带着陈定棋和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刚刚出了营盘,陈定剑就问道:“三弟,你刚才说,铁祥不急着去抓五爷,要等我回来才动手?”
“对,他说这回爷是五只手指抓馍馍,抓定了。““邀功心切的铁祥应当即去抓人才是,故意拖到我回来,分明是设下陷阱让我往里跳。”
“那怎么办?不能让五爷被他抓趟,不如我带着弟兄们反了!”
“切勿操之过急。我们要的是整个舰队,而不是一个排、一个队、一个营的陆战队,明白吗?”
“我听你的。那眼下怎么办?”
“将计就计,走,跟我去抓五爷!”陈定剑当然即后叫来士兵林守江叫他去找陈定琴帮忙,领着陈定棋带上队伍直奔雅礼医院。
郑安芳走到雅礼医院旁边教堂的时候,乔治医生提着马灯在巡夜查房。病人们安然入睡,令乔治很放心。他看见了穿过病床走向五爷病榻的郑安芳,就上前盘问:“小姐,早已过了探视时间,请明天再来吧?”
郑安芳说:“对不起医生,我听说我叔叔生病了,特地从湘潭赶来,所以天黑了,请容许行个方便吧?”
乔治见郑安芳谈吐贤淑,就允许她去探望五爷。不过他从五爷的烧伤判断是火药灼伤,而不是兵●所至,怀疑五爷是革命党,但是他沉默在心。
郑安芳摇醒了五爷,睡眼惺松的五爷吃了一惊,问道:“广州分手,别来无恙?”
郑安芳不由得回想起陈定剑对她的援救,情动柔肠状似出神,令五爷看了不安,追问道:“怎么啦,郑小姐,是不是当初惨状磨难,至今难言?”
郑安芳豁达一笑,说:“既投身革命,早将生死置之身外,遑论私情?”她暗指的是与陈定剑的若即若离的情感,但五爷不十分清楚。她接着将话题一转,说,“五爷,清军已经探清你要袭击兵船,为了保存实力,还是中止,转移回上海吧!”
五爷说:“风声是怎么走漏的?”
郑安芳说:“你的会党中鱼龙混杂,不出一两个叛徒才怪哩!”
五爷动气了,说:“小姐,你们同盟会生气高傲,分明看不起我们这些是兵蟹将,可是跟清军这条毒龙干仗,还指望不了你们这些学生兵,屡闪起事不是都栽了吗?哼,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还说我五爷?怕个鸟!清军知道了,我就非干不可!他有十来条兵船,知道我炸他哪一条?”
“黄部长要你保存实力,准备在广州再一次举行起义。”郑安芳知道五爷是只老虎,得顺毛摸,说:“要没有你出马,我们就唱独角戏罗!”
五爷说:“黄兴每次都叫我给他打下手,不行,老子这回得当家作主!”
乔治医生听见两人的争执,走过来制止,说:“密斯,病人需要安静休息,您不能大声喧哗。”
郑安芳说:“多谢医生提醒。”
乔治走后,郑安芳低声说:“五爷,清军正在到处抓你,你不能再这里养伤,现在就我走,去岳麓书院住些日子。”
五爷一捉要任由郑安芳摆布,笑道:“我五爷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怎么要听你指挥?”
郑安芳知道又是五爷不服盟会指挥的念头在作祟,耐心地劝道:“我这是为革命劝你走,不是为了同盟会埋汰您,清军随时会来的,太危险了!”
“要走,等明天再走,三舅会来接我的。”五爷退了一步,但不想失尽面子。
就在这时候,突然,教堂外亮起一片把光,一阵嘈杂声冲炸起,继而一群荷枪实弹、如狼似虎的绿营兵涌进教学里来。
教学里立刻了咋窝,一片混乱。乔治急中生智地拿起一件护士的白围褂披在郑安芳的身上,郑安芳连忙套上,又迅速地扎上护士头巾。这当儿,总兵荣宝已经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排地走了进来。荣宝先接到乌鬼的密报,马不停蹄地抢先了一步,他扫视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一眼,傲慢地说:“本官是绿营总兵荣宝,奉旨前来捉拿乱党五爷,诸们不必惊慌,只要交出人犯,就平安无事。”
乔治走上前,毫不畏惧地对荣宝说:“大人,我是本堂执事,也是医生,这里是美国雅礼医院的临时病房,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交涉。”
荣宝威风凛凛,说:“洋教士,有人举报你的临时病房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本官司有责任进行打扫。”
乔治在中国传教多年,看惯了清廷官员耀武扬威的嘴脸,说:“这里也是上帝的地方,请大人语出洁净。”
“扯淡!来人那,先把洋和尚给我请出去,免得碍手碍脚!”肥硕矮壮的荣宝气得象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根不得一刀把洋教士给劈了。
两个亲兵闻声上前,架起乔治往外拖。乔治大叫:“不许碰我的病人?不许碰我的病人!”但是他力不从心,被架出教堂,拦在包围教堂的绿营兵群之外,只能徒然叫喊。
荣宝声出翡翠鼻烟用力嗅了几下,一股扞气灌入心肺中,顿觉得浑身铆足了劲,说道:“现在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了,关起门来好说话,快把五爷交出来,本官和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
站在前头的一个老人斗胆说道:“大人,这里都是灾民,没有知乱党。”
唰地一刀,只见刀光痤头颅落,老人的颈腔喷出鲜血,砰然倒地。拔刀砍人的是荣宝手下的一个亲兵哨官,捉是血淋淋的腰刀,怒目圆睁,杀气未消。灾民们吓得一片惊叫,惶恐万状。
郑安芳哆嗦着身子,战战●●地走上前,问道:“大……大……人,他……他们……不都是你的子……子民吗?不请王旗怎么就乱杀我?”
荣宝气色骄盈地打量着郑安芳,说:“姑娘,你真吃了豹子胆,看见杀人也不害怕,还懂请王旗请命?说,你是不是乱党?”
“我不是乱党……我是这里的……护士……护士有责任保护病人。”郑安芳虽说曾经从广州新军起义的死人堆中爬出来过,但是也没有见过行刑砍头,心里有些打颤。
哨官司将要在郑安芳的脖子了,等着荣宝的指令下手。郑安芳风过战阵倒不害怕,只是马上的血腥味熏得郑安芳快呕吐了。
荣宝看出一二分蹊跷,说:“小姐不怯阵,就给她点颜色瞧睢!”
话音一落,哨官将刀向上一翻,跟切面一样从郑安芳的头顶消过,护士头巾瞬时间断成两片飘落在地上,犹如遭暴风打落的白蝴蝶。郑安芳倒抽了一口冷气,说:“大人,杀人不过碗大疤,砍头不过风吹帽,用不着羞辱本小姐!”
“哈哈哈!”荣宝仰头一笑,“本大人见过不少女人,天底下的女人数你胆子大,胆子大不怕官的,十有八九也是乱党!来呀,押回衙门过堂!”
两个亲兵上前,扭住郑安芳正要拉走,忽然一条声音喝阻道:“住手!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五爷!”说着从人群中走出五爷。
郑安芳欲阻道:“五……”
五爷接上话茬,说道:“无胆算不得好汉!护士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了大家!”
郑安芳听出他的话中有话,无须强行救他,但是还是挺身护住五爷,说:“大人,他是伤号,不能抓他!”
亲兵们一涌而上,搡开郑安芳,强行带走五爷。
恰好,陈定剑和陈定棋领着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赶进来,阻住了荣宝的去路,陈定剑双手一拱,道:“失礼了荣大人,这个逆贼五爷当由我们带走!”
荣宝一见陈家兄弟,气就不打一处来,回敬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凭什么人犯该由你们海军带走?”
陈定剑道:“大人,五爷纠众造反,用木排拦阻海军入湘,罪莫不焉,该由我等带走。”
荣宝说:“陈大人不会不知,五爷聚众抢劫米行,焚烧洋行教堂,死有余辜,该由我总衙门带回三堂严审。”
陈定剑说:“现在查明,五爷还图谋再次袭击兵船,请大人容许下官追踪破案,兹事体大,所以非带走人犯不可。”
亲兵们扭住五爷欲往外闯,陈定棋挥抢相向,士兵们也跟着将抢口对准了绿营兵。绿营兵仗着人手众多,兵强马壮,毫不示弱地举抢对峙,双方毫不退让,一触即发。
这时候,铁祥走进来说道:“这不是大人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吗?陈管带官,叫弟兄们放下枪!”
陈定棋当即下令收枪,海军陆战队士兵令行禁止。
铁祥又对荣宝笑道:“老叔,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小侄的手下顶牛?小侄托皇上大恩,初次统带舰队入湘,还望老叔助小侄一臂之力登天折桂,如何?”
荣宝被捧得飘飘然晕乎乎地说:“贤侄,不是老叔抢你的饭碗,是你的手下仗着坚船利炮对我指手画脚,老叔我哪里受用得起这口气?只好给你个面子,把人犯带走!”
“多谢老叔承让了!不呀,把人犯带走!”铁祥神气活现地一挥手,几个海军陆战队士兵上前从绿营兵手带走了五爷。
“撤了!”绿营哨官司对绿营兵下了令后跟着荣宝撤离了教堂。
郑安芳眼睁睁地看着陈定剑他们押着五爷走了,一时茫然,不知道陈定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和荣宝分兵以后,铁祥也还想不通,为什么陈定剑没有派人及早通知五保撤逃,而让荣宝抢了先手?莫非陈定剑真的不是革命党?
正当荣宝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和队伍被陈定剑引导着路径雅礼医院撤回码头,突然,一群打着手电筒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遽不及防地包围了陈定剑他们。
通风报信的人正是林守江。他接到陈定剑的命令后赶去雅礼医院找到陈定琴和安娜。
她们得知情况后,按照陈定剑的锦囊妙计,立即向驻守雅礼医院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求救。
谁知美国海军陆战队不青为中国灾民伸出援手,表示中立。
幸好乔治大夫赶到,诉说了教堂内发生的惨状,力求陆战队出兵搭救。以影显耶稣的神力。
美军海军陆战队的连长哈国这才答应出兵求助。
哈同下令立刻从通行,否则后果自负,令铁祥大惑不解,问道:“洋大人,我们捉拿的是朝廷要犯,不能放!”
哈同厉声说:“这里是美国雅礼医院地界,你们必须无条件放人!”
铁祥问:“洋大人,我们和你一样是海军,你们不是来协助平定暴乱的?怎么干涉起我们的行动?”
哈同说:“地界以外,我们不干涉,这里是雅礼医院地界,我们必须管!”
陈定剑看在眼中,故意不说话,一切正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铁祥咽不下这口气,说:“洋大人,你妨碍本大人的公务,本大人要去大使馆抗议的!”
哈同说:“我恭候大驾!兄弟们,拉开保险子弹五膛!”
稀哩哗啦,一片拉抢铨上子弹夹的声音,让铁祥听了毛骨悚然——如果引起国防纠纷,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放人!马上放人!”铁祥悻悻地扔下一句,掉头就走了。
陈定剑见计得逞,留下五爷,向哈同行上漂亮的军礼,便带着陈定棋他们撤走了。
五爷看得莫名其妙,念头一转,郑安芳情倾陈定剑,莫非自己的获救与陈定剑兴许是同盟会的秘密会员有关?但这都无关宏旨,他咽不下这口气,非奇袭兵船不可,以报一箭之仇!
今天长沙的黄兴大街,当年可是专卖湘绣的商行街,琳琅满目,争奇斗艳,陈定棋和美国姑娘安娜定情的地方就是这条街上的湘竹绣庄。
自从安娜机警地救了五爷之后,陈定棋就认定她是可以共渡鹊桥的伴侣。他利用今天难得的半天休假请安娜闲逛绣街,以抒情怀。
“密斯特陈,这是救的回报酬谢方式吗?”安娜随同陈定棋是进绣庄,慧黠地看着他英俊的脸,等待他的回答。
“人,我喜欢您,这是我对你爱的一种表现。”陈定棋情见乎辞地回答,脸上漾着青春的活力。
“你真胆率,我很喜欢,这一点比您二哥的优柔寡断好多了。”安娜出乎意外,但感到又在情理之中,自从和他初次相见,似乎已经一见钟情了,又问道:“如果你的父母反对你和我这个黄毛丫头结合,你也会选择和你二哥一样的屈服吗?”
陈定棋知道安娜在二哥对待顾玉秀的感情颇有微辞,西方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和东方人截然不同,但是爱美国西点军校教育多年的他自有坦诚相见的决定,说:“不,偿是我一生的选择。二可是我精神上的英雄,生活上我必须自己作主。”
“如果你的父母以海军要挟你呢?安娜不得不触及他的家族的心理底线,以防重蹈顾玉秀的复辙。
“我可以离开海军,也决不离开你,离开了海军我去投奔陆军。按中国当兵的一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陈定棋说得很达观、很坚定,让安娜听了心里顿觉有了一种安全感。
安娜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亲吻着他,用处女吻回报了他的一片真心。
绣庄的老板和伙计遽见春光外汇的这一幕,吓得满脸臊戏肾过身去,不敢卒看。
安娜深深长吻了之后,才松开陈定棋,对屋里的伙计和老板快活地说:“都回过头来吧,先生们,都回过头来吧,咱们开始做生意。”
老板连忙叫伙计沏茶,一边迎上来自豪地说道:“大人,法眼所到,尽是宝物,请开金口。”
陈定棋说:“老板,今天是我和安娜小姐的定终身的日子,我要给安娜小姐挑捡一身旗袍面料,绣上最好的湘绣。”
老板得意地说:“鄙庄的湘绣,不敢自喻三湘第一,也敢自居第二。”当即吩咐伙计们拿出一块块湘绣面料,请陈定棋和安娜过目。
湘绣布料如同一簇族花团,令安娜惊叹不已,不舍得用手去轻抚,深怕花残了一样,问道:“定棋,听说贵国有四大名绣,湘绣居一?”
陈定棋说:“是的,湘绣、苏绣、蜀绣和粤绣是四大名绣。老板,不妨请滏为我的女友介绍一下湘绣,如何?”
老板连声说:“荣幸之至。洋小姐,湘绣起源于民间刺绣,主要以纯丝、硬缎、软缎和透明纱和各种颜色的丝线,绒线绣制面成。无论是平绣、网绣、织绣、立体绣、双面绣和乱针绣都液压重刻画物象的外形和内质,还巧妙地将绘画、诗词、书法和金山融为一体。”
安娜听得入迷,眼见绣品上绒细如毫,栩栩如生,便问道:“老板,怎么绣得如此微妙微生?”
老板说:“噢,绣工劈线,方使如此。劈线,是湘绣的一种特别技能,以手指劈线,可劈至二开、四开、八开、十六开不等,线劈开后,千丝万缕,分辨不出差别。”
安娜有感而发,说:“贵国工艺真神奇,一根线可以劈开,怪不得贵国男人,将爱情也可以劈成二开、三开,是吗?定棋?”
陈定棋知道好袒护顾玉秀,对捐弃顾玉秀的二哥耿耿于怀,只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许是东方人的特性使然罢了。”就挑了一块贵重的绛色的缎面送给安娜当定情物,可把她高兴得眉飞舞,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安娜说:“也给顾小姐挑一块吧?”
“好的。她喜欢素雅,就挑这块孔雀蓝的面料吧!”陈定棋说着挑了一块名贵的湘缎面料交给安娜,安娜披在身上左顾右盼,眉开颜笑。
这时候,张勋辫子军的哨官司刘得胜走进来,朗声叫道:“店家,可有好的扇子卖吗?”
“有,有,军爷,鄙号有京扇、杭扇、蜀扇和岳州扇天下名扇卖,不知道军爷要哪一钟?”老板兼营三湘名产,如数家珍地回答。
安娜闻声一看,惊喜地说:“这不是刘先生吗?”
刘得胜看见了顾玉秀的洋人好友,喜出望外,说:“刘得胜请洋小姐请安,给这位大人请安。”
安娜介绍道:“定棋,这位是张勋大帅派来照看顾小姐的保镖刘得胜。”
陈定棋打招呼道:“刘哨官,幸会幸会。”
安娜问道:“刘先生,顾小姐嫁到南京去,你怎么没有跟去?”
刘得胜被揭痛伤疤,面有难色。
陈定棋对安娜使个眼色,安娜不再追问。陈定棋换个话题问道:“刘哨官司想买扇子,是吗?”
刘得胜说:“小的是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还请大人点拔。”
陈定棋说:“天下名扇多,人到长沙,当然买之湘名产岳州扇。岳州扇与苏杭扇齐名,人称三大名扇。”
刘得胜说:“多谢大人的指点。”
陈定棋问道:“敢问,不知是送给什么样的人?”
刘得胜发现安娜正用聪颖的眼睛看着他,知道瞒她瞒不过,就直截了当地说:“小的与顾小姐至仆一场,人走义在,所以想送个礼物给她,以表感激心意。”其实,刘得胜心想送把房子给顾玉秀,让她天天把玩在手,如同日日由她的纤手轻握住自己狂乱的寸心。
安娜感到由衷地高兴,说:“刘先生,你真有心,顾小姐都出嫁了,难得你还惦记着她。定棋,替刘先生挑一把吧!”
刘得胜说:“还请大人费心。”
于是陈定棋在老板指引下,走到扇柜面前开始挑扇子。岳州扇主产羽扇和绢扇,绢扇以中国画为基础的纨为最见长。
陈定棋挑了一把纨扇,又名团扇,产生于羽扇之后,拆扇之前,恰恰如顾玉秀的情感位置,仪凤在前,郑安芳在后,顾玉乡正陈定剑情路的中间。想到这儿,陈定棋轻喟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自己偏偏挑了个纨记忆扇?
安娜一见陈定棋挑的是团扇,立刻回想起顾玉秀告诉过他的关于团扉的故事:汉成帝宏爱赵飞燕,班婕妤知见薄,退居东宫,就作了一首《纨扇诗》,自叹自悼被捐弃的哀怨,流传于后世。安娜怕顾玉秀见到团扇,触景生情,就说:“定棋,挑一把折扇吧,好题诗作画。”
陈定棋说:“她不是读书郎,何必吟风弄月?还是团扇好,面如盘月,大吉大利。”
刘得胜不知就里,说:“还是团扇好,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他心里奢望以后有机会再天天服侍顾玉秀、日日见到她的如月脸庞,就烧高香了。
于是陈定棋将团扇交给刘得胜,说:“团扇上画着山水,而不是花草,取寄情高山流水之意,顾姑娘自会高兴。”
刘得胜说:“洋姑娘,小的明天移防衡州,不出十天便返回南京,可有话带给顾小姐?”
安娜说:“请将这块旗袍布料交给她,告诉她,我和这位陈定棋大人私定终身了!”
“是!洋小姐,陈大人,小的就此告退!”刘得胜付了扇子钱后,带上布料告辞离去。
安娜感叹道:“好个痴情的男子汉!”
陈定棋赞美道:“扇子传情,胆大包天的家伙!”
“这种人,比你二哥强十倍!”安娜旧事重提,倒让陈定棋越加同情起二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