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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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三章 5
  男人的天堂,一是在马背上,一是在女人的胸脯上。
  顾玉秀走进新建的跑马厅,她的窈窕寸心顿时有了这种雄浑之想。夕阳将落,余照熔金,秋风飒飒之中,男女洋人们联袂并辔而行,时而策马欢奔,时而御风而翔,意气风发,令人艳羡。
  今天不是赛马的日子,没有了往常人如堵墙,叠层拥挤,观赛助威的盛况。
  顾玉秀在专供华人观看的看台边座捡了个地方坐下,静等叫局的客人出现。
  跑马厅允许华人进内观赛,是今年刚刚破例的,入场取洋一元,事先已由叫局的客人预付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迟迟不到呢?顾玉秀有些纳闷。
  妓女出局,不是去茶楼酒肆,便是去书场戏馆,或者去新兴的英国总会和德国总会,偏偏这位客人约的是跑马厅。
  她先前看过一次赛马,这项上海滩万人追捧的新运动,让她看到了走火入魔的景象。
  比赛的时候,洋人骑师着红、黄、绿、紫等各色衣服为区别,当二面红旗相继挥下,群马争先恐后地疾奔,风驰电挚地卷过椭圆型的跑道,掀起了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赛马的这一天,租界的各国领事馆、银行商店、或半天或全天关门歇业,就连妓院也冷清了许多。也许这位叫局的客人正是一位赌马迷,顾玉秀掏出他事先派人送来的手写的局票,看了又看。
  票 局
  华 易
  侍人至风
  陪看跑君
  勿台马叫
  延 厅
  第 顾
  一 玉
  排 秀
  顾玉秀不怀疑叫局人的延宕,但是如此怠慢一个红妓,她是这一回遇到。她看看日头偏西了,便不失优雅地站起来舒舒筋骨,心想再等一刻钟,她就回去,来的马车早在跑马厅外等候着哩!
  顾玉秀根本不知道,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全在仪凤格格的视线中。
  仪凤坐在华人看台对面的洋人看台上用袖珍望远镜审视着她。假冒“易风”名字花钱买局票约顾玉秀出局的人正是仪凤。
  自从仪凤知道陈定剑爱的是妓女顾玉秀后,她一向宽厚的心,突然有了廖廊空旷的感觉。
  她不断地凝练自己的思路,想不出为什么陈定剑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爱一个妓女?她在柏林读书的时候,曾经偷偷地读过几本中国传统的闲书,了解“妓家”的来龙去脉。
  “妓家”固然是旧声色卖艺的总称,却只是个笼统的名词,其分野很广,不可作“卖淫”的代名词,其中有许多是并不出卖肉体的,而且也未必是一种“贱业”,恰恰是女性还没像西洋一样解放自由的时候,男人必去的社交场所。“娼”,仅卖肉体,故曰“娼门”,而“妓”,源于伎,亦作姬,古代专指歌妓、女妓,有敬爱之意。
  所以今天的“长三里”,仍有古代名妓薛涛的遗风,才敬称妓女为“先生”,“校书”。
  那么这位令陈定剑神交的顾玉秀是否是承袭了薛涛的古韵呢?
  仪凤的烦恼被父亲的忠仆水根看出来了。水根是代春在海军统制部的专用马车夫,代春一向善待水根,曾经派洋人医生救过水根娘的命,所以水根对刚从德国归来的格格也是脑涂地的。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水根毕竟是上海老城厢长大的上海通,就替格格出了个瞒着代春的主意:冒名叫局,会会情敌顾玉秀。
  仪凤起初不肯纡尊,后来想想兵法上不是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说吗?衡情度理之后,仪凤同意了采用水根的办法。
  仪凤从顾玉秀一走进跑马厅,就从望远镜中将她饱览个够:新编云鬓脑后轻坠,满头珠翠位增妍俏,时新纱罗裁成镶边衣裤,艳色花缎制成的斗篷裹住她高挑的身躯,活脱脱是沪上的时髦典范!她的手腕上吊着一只小手袋,内中一定放着流行的装饰物品:香水瓶、小镜子、胭脂盒、伽罗油和香粉纸。
  幸喜的是她没有象别的妓女一样爱在公共场所对镜骚首弄姿,名为理妆,实为炫耀泊来品名贵。这使得仪凤对顾玉秀有了几分好感。
  落日的余晖将顾玉秀的身影孤独地勾勒在看戏的木板墙上,那么纤细,那么迷幻,让仪凤看了都动心。可惜的是她意兴瓓珊地走了。
  “对不住了,顾姑娘,为了定剑,我不得不这样骗了你。”仪凤从来没有骗过人,只能内疚地默念着离开了洋人的看台。
  顾玉秀失落地走出跑马厅,向等候的马车走去,两具租界的西捕巡警骑着高头洋马缠上了她。
  一个德国藉西捕从坐骑上俯看着顾玉秀,用德语轻蔑地喝斥道:“堂里的小姐,跟我去巡捕房走一趟!”
  顾玉秀听不懂,用洋泾浜英语问:“先生,我听不懂,请用英文,行吗?”
  一个英藉西捕这才开口了:“贱货!你的马车违反《租界例禁》‘夜不点灯’的条例,明白吗?”
  顾玉秀据理力争,说:“先生们,现在才是傍晚,还不到马车点灯的时候。”
  德国藉西捕说:“你穿得再时髦也是婊子,你敢违抗租界的条例?”
  英国藉西捕侮辱地说:“你要不想去,用你娇嫩的红唇亲亲我的皮靴就饶了你!”说着翘起马靴对准了顾玉秀。
  顾玉秀羞辱地涨红了脸,瑟缩地往后退。英国藉西捕策马追上来,依旧翘着马靴逼她亲吻。德国藉西捕看了在马上哈哈大笑。早期的外藉巡捕,习称“西捕”,通常是落魄的酒鬼、粗野的水手和走投无路的赌徒充当,欺负华人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与工总局制定的冠冕堂皇的条例格格不入。
  “先生们,请马上向这位小姐道歉!”突然一条勇敢的声音传过来,随即走上前来的正是凛然难犯的仪凤,她的身后跟随着穿着海军差役制服的水根,紧攥着拳头,仿佛只等女主人一声令下,就扑上前揪住对手。
  德国藉西捕一听来人能用流利的德语顶撞他,知道来头不小,就立刻软了三分,问道:“小姐,你是谁?”
  “大胆!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小姐讲话?”水根知道对付洋痞子必须以势压制,“我们小姐可是大清海军统制部通译!”
  仪凤严厉地说:“你们身为巡捕,却在滥用条例侮辱妇女,我要到工部局董事会告你们!”
  那个英国藉西捕见势不妙,狡猾地说:“小姐,我们是和她开玩笑的。”
  德国藉西捕连忙打圆场,说:“亨利,还不快向小姐道歉?”
  英国藉西捕心不甘情不愿,只好说:“小姐,请接受一个绅士的道歉。”
  “我接受了。”顾玉秀息事宁人地回答。
  两个西捕自讨了没趣,连忙拨转马头,走了。
  仪凤关切地问顾玉秀:“小姐,你没有事吧?”
  顾玉秀道个万福,说:“奴家多谢小姐搭救。”
  仪凤这才面对面地审视着顾玉秀,好一个璧人,让谁看了不心动呢?难怪那两个洋痞子要动歪脑筋调戏她。仪凤说:“让我送小姐回家吧!”她不由得联想起当初在“威廉王子”号轮船上,陈定剑是怎么帮助她摆脱两个东洋人的纠缠的,如果他今天在,也一定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顾玉秀说:“奴家也有马车,不敢讨扰。”
  仪凤负疚未消,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姐就不必推托了。”
  顾玉秀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水根早把马车赶过来了,侍候着两位小姐上了车,就“得得得”地让马儿响着蹄声走了。顾玉秀雇来的马车跟在后头。
  顾玉秀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仪凤。请教小姐芳名?”
  “顾玉秀。小姐如此体面,和奴家同坐,不怕屈尊了吗?”
  “西人提倡平等,租界也要助长此风。”
  顾玉秀听了,顿觉与仪凤从情感上贴近了许多,说:“小姐一定读了不少洋书?”
  仪凤说:“我在德国读书多年,刚刚回国不久。”
  顾玉秀羡慕不已,小心地问:“有婆家了吗?”
  仪凤说:“有心上人了。”
  顾玉秀怀着钦仰的情感,说:“那奴家祝福小姐了。”
  仪凤反问:“你呢?有可心之人吗?”
  顾玉秀说:“没有。”她不由得想起死去的吴天宝,那只是恩人,不是情人。“堂里人,不敢奢想。”
  仪凤试探地问:“小姐有落雁沉鱼之貌,万一有人想替小姐赎身从良,小姐愿意吗?”
  顾玉秀口气坚执,说:“奴家心如枯井,枯井如心。”
  仪凤松了口气,知道陈定剑的企图只会落空,顿觉此行不虚。不过想想又替顾玉秀惋惜,又问:“枯井也有重波的时候,万一有朝一日碰到心仪的郎君,小姐会改变主意吗?”
  顾玉秀叹了口气,说:“哀,莫大于心死。”
  仪凤不便再问了。转眼,车到了会乐里弄堂口,顾玉秀心有所系,突然问道:“小姐在海军统制部高就,可以打听一个人吗?”
  仪凤说:“请问吧。”
  顾玉秀说:“海军统制部有位叫陈定剑的副官吗?”
  仪凤心一沉,说:“有。小姐认识他吗?”
  顾玉秀藏起心事,掩饰地说:“不认识,因为见过报上登过他的事,随便问问。堂子里的人闲来无事,就爱打听鸡毛蒜皮的事。就此拜别吧!”
  仪凤很想追问她为什么要打听陈定剑,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好怔怔地目送她走进会乐里,走进那族中纠缠怨怼苦泪、虚情假意的渊薮,才叫马车离去。
  顾玉秀一回到“迎春坊”,早有阿金向她数叨今朝来了两位想见她的公子,其中一位正是海军统制部的大人,并留下德律风的号码。
  死鬼,你终于送上门来了!顾玉秀背着阿金,立即向五爷打电话,告诉了陈定剑的出现和周友三留下的电话号码。
  五爷在电话那一头,回答他的雪恨决定:要用“乌炮”轰陈定剑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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