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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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二章 4
  “威廉王子”号轮船鸣着汽笛缓缓地从吴淞口海面驶入黄浦江,在“海星”号穹甲巡洋舰的护送下,载着荣耀、载着阴谋、载着叛逆、载着爱情驶向矛盾的爆发地——英租界的洋船停泊区码头。
  一八四三年英国驻上海领事巴富尔抵沪,在上海县城租屋落脚未及一周,就以告示的形式宣布上海开埠,并划定了上海港的港界。港界的范围沿黄浦江下游,涵盖了南起县城北到吴淞口宝山嘴之间的江面。从此,上海港拥有了直通出海口的空间范围,昔日以黄浦江上游内河航运为主的上海港开始跻身近代远东海运枢纽港之列。
  早期的外贸港地处黄浦江西岸,江面形似弯月,是黄浦江水势最深、水流极平之处,两年后,英国人在这天然良港的位置上建成两座驳船码头,继而又相续盖了十余座。
  码头后面是沿江纤道,隔着纤道就是错落有致的两层楼洋行建筑,一个新兴的商港终于在黄浦江上形成了。
  一八五三年,在上海县城的南码头到小东门的区域被划为民船停泊区;该区以北直到吴淞口为止被划为洋船停泊区,专供外轮锚泊、装卸。洋船停泊区的范围内,又以洋泾浜为界划分为法租界外滩、英租界外滩。
  陈定剑从三等舱的舷窗里往黄浦江外滩上看见的就是一个因租界繁华而集荣辱于一身的城市。他憎恨清廷的腐败,才导致眼前有一片被洋人瓜分得四分五裂的海岸线,这是身为一名中国海军的耻辱。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摸了摸藏在怀中的炸弹,再过片刻,他将在码头上用它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呐喊!
  雨,终于落下来了。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夜的雷声,将孕育的暴雨在空中摧散,化成蒙蒙的雨帘罩住了黄浦江。
  陈定剑的心中陡地掠过一个不祥的征兆:是不是刺杀代春的行动也跟这一场雨一样最终落个虎头蛇尾的结局?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是抱着赴死的决心,仍旧正了正军帽,抻了抻军服,往南而跪下,朝福州老家的方向拜了三拜。他知道万一事败,他万死不足惜,可是连累父母和兄弟,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祸,尽管写了声明登报,恐怕也不能避祸于万一。但是为了民族,为了孙中山先生的重托,他只能担大义,舍小家了。
  “轰!轰轰!”“海星”号开始放礼炮了,预告着载着皇族、筹办海军副大臣代春的“威廉王子”号即将靠岸了。
  起身后的陈定剑想起了古人赞美荆轲的诗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还。”然后毅然地走出了船舱。
  此时,代春下榻的一等舱客房里正忙成一团,代春和陈世恩正在互换海军的金线大礼服。铁祥站在一旁时不时地侍候着代春的换装。
  易装的决定是刚刚做出的。
  当“威廉王子”号驶进黄浦江的时候,铁祥不失时机地向代春和陈世恩佯称刚刚收到上海道的密电:有光复会的革命党准备在码头上行刺代春,主犯新军士兵阿毛已逮捕到案,不知是否尚有余党继续行凶。陈世恩当即提议请代春移驾“海星”号巡洋舰,另适码头登岸。
  代春认为此举有损大清海军国威,岂容因为几个革命党的恫吓,就在西洋各国领事面前尽失颜面,又如何争取到列强的经济援助?狡黠的铁祥不擅自表态,静待代春和陈世恩往他预先设下的圈套里钻。可是陈世恩鉴于旗人大臣屡屡遭革命党暗杀,极力反对代春无端冒险。而代春认为自己是筹办海军副大臣,如果当缩头乌龟,怎能重建百废待兴的大清海军?
  就在代春和陈世恩争得相持不下的节骨眼上,铁祥提出让陈世恩和代春换装的折衷建议。
  陈世恩当即同意,义无反顾地说:“贝勒爷,卑职是汉人,万一刺客发现卑职不是贝勒爷本尊,自会中止行刺,请贝勒爷准许。”
  代春见箭在弦不得不发,就说:“船马上靠岸了,也只能如此了,请副统领大人多加小心。”
  铁祥居心叵测地出了个主意,说:“外头下雨了,二位大人和所有的随员都穿上斗篷,刺客会一时眼花,认不出目标的。”接着详细地说出代春和陈世恩分开行走的路线。
  陈世恩听完后说:“铁祥大人,贝勒爷就由你护驾了!”
  铁祥故作信誓旦旦地回答:“卑职愿为贝勒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代春很赏识地看着铁祥,说:“一切就按你说的办吧!”
  铁祥立即离去布署。代春和陈世恩互道珍重,拱手相别。
  这时候,码头上已经聚集着欢迎的各国领事和夫人们,黑色的洋伞和花伞连成一片灿烂,宛如细雨中绽放的百花。
  公共租界工部局派出的外籍西捕们骑着高头大马已经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隔阻闲杂人等靠近。在码头外担任警戒的则是巡捕房的华藉巡捕,他们的职责是先用上海话劝告华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个穿着西装革履、头戴英式盔盆帽的华人拿着工部局发的红派司向华捕们晃了晃,华捕们就毕恭毕敬地让他通过警戒线。他叫郑汝才,郑安芳的父亲,上海的大买办,专做供给大清海军煤栈的生意,在上海、福州、厦门、广州和青岛都开设分号,仗着祖藉福州,与闽藉海军佐稔熟,实际上是开缺回藉的北洋大臣袁世凯安在上海的眼线。
  自从慈禧咽气,摄政王载沣主政,立刻想对袁世凯杀之而后快,光绪帝的袁世凯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但她缺终于乏慈禧的霹雳手段,优柔寡断地多次修改谕旨,终于让袁世凯“回藉养疴”。袁世凯初回山林,幸庆自己保住了项上人头,力图韬光养晦。为了把假戏演得逼真,他让人为自己拍了几幅披蓑钓鱼图,发表在上海《东方杂志》上,以向隆裕磁后和载沣彰显自己“甫逾五十,精力已衰,遗大投艰,断难胜任”之心。
  但是这个烟蓑雨笠翁却暗中命令郑汝才在上海利用同乡的关系广交闽藉海军官佐,以期替袁世凯在海军界中拓开一条道路,有朝一日掌握长江舰队和巡洋舰队为重新出山做铺垫。
  因为创建并掌握了交洋新军六镇的袁世凯深知,自己曾经出任多个重要部门——会办练兵大臣、办理京旗练兵事宜、督办邮电大臣、督办关内外铁路大臣、津镇铁路臣、京汉铁路大臣等职,却没有当过海军大臣,而海军如今已成为朝廷的左右臂膀,岂能膝下空虚?于是袁世凯倚重郑汝才替他惨淡经营,郑汝才也不负袁世凯重托,长袖善舞唯一的缺陷就是管不了任性的女儿郑安芳,更不知道她已经秘密参加了同盟会。
  郑汝才此行的目的,想通过世交陈世恩结识筹办海军副大臣代春,企图揽取更大注的海军生意。
  郑汝才顺利地通过西捕的警戒线,站到欢迎人群中间的时候,看见从“威廉王子”号舷梯上已经走下考察团的一行大员。
  顿时,久候的工部局洋人乐队奏起《李中堂乐》。这首歌的歌词是一首陈腐的七绝诗: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天日,五色云丰驾大龙。
  从轮船舷梯踏上码头的陈世恩听了心中觉得很抑郁。当年北洋大臣李鸿章作为外交特使,出访西欧,在那些欢迎会上,按照国际惯例,要演奏宾、主两国国歌。
  腐朽没落的清政府向来没有国歌,只好临时编制一首应付门面,因为是李鸿章最早使用的,后人称它为《李中堂乐》。陈世恩心想,如果今天平安无事,一定奏请新编一首大清海军军歌,并权当国歌,以壮军威。
  他一边想,一边戴着遮雨的斗篷走在考察团的前头,制服辉煌,勋章闪烁,乍看一眼,与筹办海军副大臣代春毫无二致。他与代春易装的机密,本来只有三个人知道:他、代春和铁祥。
  可是当他率领考察团走下舷梯时,随行的官员都错愕一惊,但谁也不敢吱声,紧张地跟着他走向欢迎欢呼外国领事团。站在人群中的郑汝才认出了陈世恩,惊诧地看着穿着筹办海军副大臣华服的世交怎么改装易容,正想上前打招呼,问个究竟的时候,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华人巡捕,从怀中掏出鬼炮对准了陈世恩。他正是乔装的新军哨官吴天宝,蒙混进码头后逮住了机会,准备万无一失地实施他的计划。
  瞅住这个良机的也另有一个人,他正是同盟会的陈定剑。当他从考察团队伍后靠近目标,准备掏出炸弹行刺的时候,蓦地发现,罩在斗篷帽子下的是一张梦寐不忘的脸!生父陈世恩替换代春站在团首的位置上,举着手正向各国外交官员频频挥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定剑陡地看见冲出来的吴天宝准备向自己的父亲开枪,他本能地冲上去,扑向吴天宝。猝不及防的吴天宝犹豫了一会儿,两个西捕发现了,已经拍马向他冲过来,情急之下的吴天宝向陈定剑仓促开枪了!陈定剑左肩膀中弹,踉跄了几步扑倒了吴天宝。两个西捕瞅住这个空隙,向吴天宝射出一串串子弹,吴天宝被打成马蜂窝,倒毙在地。
  那一只珐琅胭脂盒鬼使神差地从吴天宝的口袋里滚出来,溜滑到倒在地上的陈定剑身边。陈定剑本能地抓住它,一看是胭脂盒,猛地攥住了。
  这时候码头上像炸了窝的马蜂,混成一团,尖叫声、喊叫声、哭泣声、奔跑声、摔倒声乱成一片。一把撑开的黑布伞滚到陈定剑的身边,他蓦地看见代春由铁祥和几个侍卫护送着从码头边溜过去。陈定剑掏出炸弹,往地上磕了一下撞针,借着黑布伞的遮挡朝代春滚过去。这一瞬间,被惊慌躲藏的郑汝才看见了,他记下了陈定剑英俊而苍白的脸。他不惊叫,也不告发,他是个生意人,善长奇货可居,意识到这个年青的海军军官日后是他可以掌控的筹码!
  轰!炸弹爆炸了!
  代春没有被炸伤,倒下的是两个护卫。铁祥拉着代春匆匆地上了一辆等候的马车。马车冲出码头,驶向最近的一幢英国洋行大楼,那里已经有一队闻声赶来的西捕将马车拥入大楼的院子里去。
  陈定剑忍着伤痛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见父亲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他。
  “英雄在这里!英雄在这里!”忽然有人惊叫着,引来了一堆惊魂甫定的人包围住了浑身血创的陈定剑。
  从人群中挤出来惊惶失措的仪凤。刚才她看见陈定剑奋不顾身地朝她的父亲扑去——她浑然不知陈世恩已经替代了她的父亲——她在骤然响起的枪声中认定了今生今世非陈定剑不嫁的定理!
  现在仪凤恍悟是陈世恩替换了自己的阿玛,然而她下的嫁给陈定剑的决心至死不变。她真后悔昨天在“威廉王子”号误解陈定剑是登徒子,错把璞玉当瓦砾!
  仪凤不顾一切地抱住浑身是血的陈定剑,深情地吻了他一下。
  围观的洋人们由衷地替这一对璧人发出祝福的欢呼。
  陈定剑发现仪凤弄错了,错把他当成救她阿玛的恩人,松开她正想解释,他的父亲走出人群向他关切地走来。他激动地迎上去,结果枪伤一阵巨痛,腿一软,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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