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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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三章 1-2
  浩浩荡荡的舰队从长江驶入赣江,再辗转驶入湘江,广袤的水域中不见了一艘往日繁忙穿梭的货船,空荡荡的湘江只有波浪汹涌、雾霭沉沉,令站在“海星”号巡洋舰了望的陈定剑心里堵满不安。
  他从望远镜看出去,湘江两岸青苗瘦瘠,村舍凋敝,那些只有三瓦两舍的草民都不见了踪影,连鸡呜犬吠,牛●羊咩之声地绝迹。
  去年湖南滨湖各州县遭受水灾,粮食欠收,全省饥民多达十数万,湖南巡抚岑春煊与地方劣绅勾结外国洋行,抢购谷米,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长沙米价一月数涨,全省饥民面临饿殍。四月十二日,长沙南城外一百多名饥民捣毁了囤积米、哄抬粮价的碓房,然后冲向鳌山庙巡警分局,要求开粜救济饥民,善化县令答应开仓粜米救济灾民,但是巡抚岑春煊下令镇压手无寸铁的灾民。
  四月十二日,官民发生冲突,民众被官兵打死十四人,伤四十人,民众当夜暴动,将城厢内外一百多米礁米店抢劫一空。
  四月十四日,长沙全城罢市,岑春煊再次下令开枪,死三人,伤十九人。民众怒不可遇,于是放火烧毁税关、官钱局、大清银行,并将外国洋行、教堂、邮局、码头和日本领事馆尽行捣毁。长沙米潮爆发之后,英、美、德、日各国从上海、汉口、厦门调遣十数艘军舰入湘,清廷在为震惊,一面撤去岑春煊的官职,出示秤粜,一面调集军队赶往长沙镇压,并责成海军派出由铁炕头统带编舰分队归两江总督张人骏统一指挥,协助陆军救平暴乱。
  临行前萨镇冰提醒陈定剑,此番朝廷下旨由铁祥统带编舰分队,意在让铁祥牛马小试,如果获捷归来,很有可能为铁祥●占统领巡洋舰队铺平道路,务必不能让铁祥的阴谋得逞,陈定剑欣然受命。陈定剑同时接到由林守武转来的同盟会联络人郑安芳的通知,同盟会部长黄兴责令陈定剑设法援救卷入米潮的以五爷为首的会党党员,保存革命党的有生力量。
  但是陈定剑不知道五爷现在何处?自从广州新军起义一役战败,五爷就杳如黄鹤。
  前面的湘江的江面忽然窄小了,航道也杳如一线生机,舰队小心翼翼地鱼贯而行。
  忽然,陈定剑从望远镜里发现,从上游漂下来一排排木排除,木排上没有一个梢公。
  陈定剑下令快请管带铁祥到指挥,铁祥闻讯赶到,说:“开上去,撞碎木排。”
  陈定剑见过家乡福州闽江上的木排,往往木排是双层,甚至三层,如果楔进窄长和航道,起到阻碍的破坏力量是很大的,就说:“管带大人,很可能木排有双层,甚至三层,企图拦阻舰队进长沙,还是开炮轰碎。”
  铁祥一听很不悦,陈定剑分明在嘲笑他从小长在深宫,没有见过木排,就固执地说:“‘海星’号是二级重甲巡洋舰,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军舰,撞碎木排是上海人说的下毛毛雨的事。”
  陈定剑说:“大人,如果多层木排冲进窄长的航道,破坏力是难以估量的。”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忽然从水下钻出几个人跳上木排,驾驶着木排的长长排梢冲进航道。木排一排一排地头尾相连,好似千军万马球向舰队冲来。
  陈定剑从望远镜里惊愕地看见,为首的木排上驾梢的梢公正是阔别的五爷!他短衣短裤,两脚如蚂蝗钉一样钉在木排上,纹丝不动,任凭风浪砸在他铁塔上身躯上,道出浪花的四溅。
  五爷和他的会党们要用大排撞舰的举动传达出一个信号:长沙的灾民是不畏强暴的。
  “开枪!开枪!快向木排开枪!”铁祥向甲板上的张勋的辫子军发出命令。
  辫子军们纷纷开枪。木排上的五爷等人跃入江中消失不见了,而木排已组成气势磅礴的大军向为首的“海星”号冲来。
  铁祥见势不妙,才勉强下令开炮。
  “轰轰!”“轰轰!”密集的炮弹击中木排,掀起引起彼伏的水柱,将断木抛向高高的天空。
  断木●集堵住航道,江水陡然上涨,幸好有四千七百多吨的“海星”号在前头犁清航道,才使后面只有向百吨重的炮舰一一顺利驶过航道。
  陈定剑又用望远镜寻找五爷和他的会众,但是湘江边的丛丛芦苇遮蔽了他们侨健的身影。
  不一会儿,长沙城宛然在目了,舰了的官司兵都欢呼起来。长沙城上空飘着袅袅乌烟,不知是哪家洋行或是教堂还是梦烧,零星的枪声随风飘来,宣告着城内正蛰伏着下一场灾民的起义征兆。
  江面上停泊着先机到达的英、美、日、德各国十余艘军舰,但是大清舰队的到来,以世界上一统舰艇的雄姿宣示了主权的存在。各舰都卸下了随舰到达的张勋的辫子军,让他们进入城内宣示清廷的淫威,只留下陈定棋的一个连队的海军陆战队在码头上拱卫“海星”号。
  旋即,按两江总督张入骏的即定派遣,在铁祥的指挥下,“楚有”、“楚泰”、“楚同”、“楚观”、“楚谦”、“楚豫”、“湖隼”、“湖鹏”、“湖鄂”和“湖鹰”分赴滨湖各州县协助清军弹压,而旗舰“海星”号坐镇长沙,居中指挥,而“江天”号炮舰则在长江中游巡缉。
  这时候,天边有一块块的乌去飘风长沙城,仿佛有另一支的舰队挟着隐隐的春雷列阵而来,预示着一声暴风雨将要降临了。
  陈定剑的心,变得沉甸甸的了。
  长沙城为的黄泥街是一条寡妇街。黄泥街上的男人习惯当兵吃粮,从跟随曾国藩去南京打长毛,到在大沽口血战八国联军,炮火硝烟中无不闪现着黄泥街男人瘦硬强悍的身姿。
  男人在外冲钎锋陷阵,女人则在内操持家务,一旦男人阵亡,新寡的女人立即有人上门讲亲,因为湖南人崇尚吃粮当兵,喜欢找有口皆碑的寡妇说合,所以长沙人流行一句话:长沙姑娘无人问,黄泥寡妇抢手货。当然,青年守孀,春宵寂寂,良夜迢迢,难免也有送寒偷暖的事发生,但是黄泥街上丁寡妇的门前没有是非。
  丁寡妇叫丁二姐,男人新殁,死在新军的一次军事演习的爆炸事故中,多少男人被她翘翘的奶子和拱拱的屁股迷住,派来的媒人将她家的门槛都踩烂了,她都不点头。她带着一个三岁的遣腹子苦守寒门,期待一个称心可人的男人出现。
  三个月彰,她的三舅给她送来了被子弹打穿两个洞的五爷。五爷是参加广州新军起义失败后逃往湖南的,到达长沙时他的会党兄弟只剩下五十七人。五爷的左手连中两枪。
  就被送到丁二姐家养伤,三舅留下仅有的二十块大洋,就躲避到城外乡下去以免遭清军追捕。看病、吃药、补身子,二十块大洋很快就用光了,但丁二姐没有五爷面前透漏半个字,悄悄地垫上丈夫留下的军饷,粗心的五爷还蒙在鼓里。
  到了城里开始哄抬粮价了,丁二姐咬着牙花高价买米,也不让五爷少一口饭吃。
  有一天五爷听见了二姐的儿子小米哭,走直厨房才发现她母子在吃糠团子,小米不吃才哭才吵。
  五爷很懊悔,将自己的一抽饭端给丁二姐母子吃,自己吃糠团。丁二姐横竖不肯,五爷就掏出身上最贵重的金怀表交给丁二姐去典当换粮。
  这块金怀表是五爷每次参与举事心不可少的工具,但是如今为了救命,只好忍痛割爱了。
  不料,丁二姐告诉她,即使卖了金表也买不了多少米,原因是官商勾结,囤积谷米,不仅整条黄泥街,而且整个长沙城都在挨饿。
  当天夜里,三舅来看五爷,五爷思索了半天,一拍桌子,说:“把弟兄们都叫来,不泌再躲了,躲了也是饿死,不如拼一场!”
  丁二姐这时候才恍然明白,她伺候多日的闷声汉子,原来是一只病虎,一旦发威,地动山摇。
  于是五爷带着未愈的枪伤开始派出光复会的弟兄联络长沙的光复会,准备发动抢米风潮。
  举事的前一天晚上,五爷彻底未眼,在油灯下重新画路线图,酝酿第二天的劫收礁米房的大计。
  丁小姐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给他当宵夜,关切地说:“五爷,没有别的稀罕物了,喝一碗粥当点心吧!”
  “眼下有碗粥喝就是赛过鱼刺羹了!说肚子饿还真有点饭了。“五爷不客气地接过那碗粥,一咕噜地喝下半碗,又将剩下的半碗粥端到丁二姐的嘴边喝她喝,一边说:“慢一点,别咽了……”
  丁二姐想推开碗,可是经不住五爷的执拗,只好乖乖地喝下米粥,心里的守寡的坚冰被五爷暖烘烘的体温给慢慢地融化了。五爷用有力的右臂搂住她哆嗦的身子,问:“小米呢?”
  “他早睡了……”她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数月来,五爷今天才认真地看清了丁二姐的模样:她穿着阴丹士林喇叭袖小衫,蓝印花甩腿裤子,袖口、大襟、裤口都沿了两道半寸宽的绣花边,梳着又亮又油的胡子,耳朵戴一付银耳坠,削屑蜂腰,细束身材,恬静的眉眼,不乏湘女风韵。
  丁三姐就势倒在五爷的怀里,积蓄的柔情迸发了,说:“五爷,明天你就要去干大事了,二姐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就把身子给你留念了……”
  五爷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用粗胝的手慢慢地解开她的一排布襟扣,一对高耸的乳房挑衅似地弹出来,醉人的香气袭人,甚至异得他有些眩晕,香气象茉莉花一样,渗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刹时间,丁二姐就像一朵美丽的花影似的把他吸了进去。
  天亮,五爷临走的时候,给多情的丁二姐撂下一句掷地可作金声的话:“等闹米潮完了,如果我还活着,就娶你过门,带上小米去上海!
  抢劫的礁房是城南最大的李记米行,用水礁春米是长沙中最牟利的行业,李记老板人称李凌晨天,占长沙城一半礁米业,打蛇打七寸,五爷决定拿它开刀,以平息民恨。
  五爷和潜到长沙的五十七个光复会会员各手执扁担麻袋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李记礁房门口,五爷出其不意地爬到一座石狮上振臂高呼:“官逼民反,弟兄们抢啦——”
  光复会的会员们一涌而进,不由分说动手抢米,将一袋袋的白米扛到街上分发给过路的灾民。十几个礁房伙计手持木棍冲出来拉阻,都被光复会的会员打得落荒而逃。求告无门的灾民见有五爷他们撑腰,便纠集了一百多人冲进礁房抢光了囤积的白米,并且捣毁了礁房以泄怨。
  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向指挥抢米分米的五爷走去,打了声招呼。五爷一看,来人竟是乌鬼,吃了一惊。
  “五爷别来无恙?”乌鬼还是说着洋泾浜英语,又乌又瘦,仿佛是从碳窑是滚出来的一根黑炭。
  “怎么到长沙来了?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我遭人暗算了,官府到处追我,我才逃到这里。”于是乌鬼说了一通他怎么受了侦探福贵的骗,绑架了仪凤,手下惨死,他差点丢了性命的经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上帝叫我在长沙遇见你。”
  “我不吃官司就好了,何来后福?”
  “我正是为了这一点,替你担心,你不怕官府派兵来镇压?”
  “所以我要带人去巡警局请愿平价粜来。”
  “官府有枪,你没有‘鬼炮’,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吗?”
  “有何高见?”
  “弄一批鬼炮、洋枪,可以抵挡一阵,免得吃亏。”
  “不!这一回是灾民抢米,不是新军起义造反,我不想买枪,回见!”
  “等等!你是老江湖了,手里没枪就任人宰割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
  “你是和尚庙里卖头梳,找错地方了。”
  “哼,不要到时候来求着我买枪!走着瞧吧!”乌鬼卸恨地悻悻走了。
  事后,五爷带着一百多位灾民和会员到鳌山庙巡警分局去请愿,要求平价粜米。
  不料,乌鬼却去湖南绿营总兵衙门告发是住在黄泥街的五爷领庆头造反,企图逼使五爷走上绝路向他买枪。
  岂知,新任湖南绿营总兵荣玉因为镇压广州新军起义有功履新长沙,正值邀功心切,就派兵火烧黄泥街,见人就以暴民罪名滥杀。
  等到五爷闻讯赶回,黄泥街已经烧成一片废墟,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五爷找到丁二姐家,躺在民砾堆中三岁的小米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丁二姐惨遭清军蹂躏,衣不遮体,咬舌自尽,尸横血泊中。
  五爷给她许下的迎娶丁二姐的诺言也被烧成灰烬。
  当下五爷埋葬了丁二姐母子后,就怀着悲愤去找乌鬼购买大批的“鬼炮”和长枪,准备一场新的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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